《娱乐至死》中尼尔·波兹曼说:
“有两种方法可以让文化精神枯萎:一种是奥威尔式的——文化成为一个监狱;一种是赫胥黎式的——文化成为一场滑稽戏。”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这所谓言论自由的网络之中,出现了阴险狡诈的持镰刀者,扬起所谓的正义大旗,抹杀了所谓的价值观不端之人。
央视的这条视频即是明证。播放量与评论的严重失衡以及评论一边倒的无脑响应,在漠视青少年感受的同时,也让我毛骨悚然。倘若删评控评成为了正义的化身,任何不满与辩驳都成为罪行,那世界将永远成为那些持镰刀者的屠宰场,那些冷面关公的言法堂。有人曾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怎样算欺凌?”回答是这样的:
“十个人欺负一个人那是欺凌,一百个欺负一个也是,但一万个人欺凌一个人时,那是正义。”
网络世界的正义被定义成了数量而非价值观,人们的脚下不再是所谓道德,而是愚人的躯体和尸体。自诩为高等的持镰刀者们蛊惑着那些已成为现实祭品的信服者众,试图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于众生之上,将自己美化成神。他们借助网络的碎片化信息控制了舆论,率领着乌合之众四处招摇却依然被世人待见——因为他们的文化入侵绝对不会伤害到大多数人。他们在任何事件上都站在普世的一方,以绝对的数量优势占据正义,而将那些不满者推向深渊。最终,文化成为了一座监狱——正如高中星期六不放假是理所应当,工作加班996是理所应当,为内卷点赞喝彩是理所应当,明星为社会捐款是理所应当,院士儿子不能买爱马仕是理所应当——人们失去了反对与辩驳的能力,只随着大流在世间起起伏伏,从而走向了乌合之众的末路,成为执政者彻底控制的一潭死水,再无个人思想的出路。
但来自时代的反击并不会轻松的让个人淹没于群体。那些振聋发聩的言论总能清醒一部分人的麻木,而普世价值观的不断更迭也让执剑人难以快速做出决断。因而他们需要一些麻木心智的药剂,一些创造普世观念的隐喻——那便是滑稽戏。
不知道大家是否听过“奶头乐计划”。这是布热津斯基为美国提出的一种制霸方案:既然没有能力改变未来的“二八格局”,那么就必须让那百分之八十的贫民安分守己。因而他采取低成本、半满足的麻醉之法卸除“边缘化”人口的不满——正好比在婴儿的嘴里塞上一个奶头。奶头有两种形式:一种是发泄性娱乐,比如色情、暴力游戏、口水骂战;另一种是满足性游戏,比如肥皂剧和偶像剧、明星绯闻与八卦、真人秀与综艺。很难想象,这个1995年提出的战略具有如此的前瞻性,在今日娱乐泛滥的修罗场上,我们已然成为了含着奶头的享乐者。不可否认,这些事物给我们枯燥的生活带来了乐趣,成为了生活中必不可少的消遣。刷视频打游戏成为了一种宅的生活方式,佛系与躺平在内卷影响下也成为一种年轻人的不羁态度。
但真的是这样吗?
我们似乎在以滑稽戏的方式反抗着拘束自己的文化监狱,试图突破高墙的桎梏,跃出阶层的束缚,脱离旧观念的局限。但事实上,这一切都只是阴谋——当我们试图用游戏中的强大来逃避现实的骨感,试图融入短视频中的伪语境来忘却一天的烦恼,试图使用“百度一下”来获取所有的答案,试图利用科技创造一片足够置身事外的梦幻桃园时——你会成功,然后上瘾,然后麻木。自诩清高与傲世的我们企图建立所谓的乌托邦,殊不知所谓的乌托邦不过是统治者的又一骗局,是为了让我们在半满足中日渐死亡的精美囚笼。最终,我们再也躲不过这场监狱里滑稽戏的落幕。
我也曾想过在这样一个世界我们应该怎样去活。康德说:“一个人的缺点来自他的时代,他的伟大却来源于自己。”我们无法抛弃手机,一个人在山中学着隐士安然自得地度过一生,因为快节奏的社会改造了大脑的思维,你只会觉出生活的单调与贫乏。但我们可以学着如尼采所说般“克服这个时代”。我或许是一个悲观的阴谋论者,但我绝不会因此而放弃我现有的美好生活。那种虚伪的崇高心既是我面对生活的态度,也是令我能够保持自我的态度。在这个错综复杂的迷局里,我们都应学会独行,学会隐藏,学会思考。人之天性在于对外物的好奇,而碎片化的万物互联正填充着我们空虚的内心,满足我们无限的欲望。但不论我们的时间被媒介如何攫取,不论婴儿的奶嘴如何甜蜜,请不要忘记人类最原始的对抗万物的称王的力量——思考的力量。“我思故我在。”在思考中,人们找寻到心灵的归宿,忘却了繁杂的外物,感知到自己仍然存在。
正如赫胥黎在《美丽新世界》中所说的那样:
“人们感到痛苦的不是他们用笑声代替了思考,而是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以及为什么思考。”
我们每个人都是推着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但我们又是不同的西西弗斯。有的西西弗斯只是在推石然后看着它落回地面,有的西西弗斯只是在等待循环的终结,有的西西弗斯却能在推石中思索荒谬的实意。
毕竟,娱乐并不致死。致死的,是放弃了思考。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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