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永远谈不上改变自己的生活,也谈不上生活。
回望过去时,人总会茫然若失。2020是糟糕的一年,人类失去了高傲的资本,在疫情原始的威胁下收敛了贪婪的目光;世界失去了无数灵魂的墓冢,失去时间洗涤的旧迹;而我,又失掉了多少不明所以的天真,多少真挚的情感,多少对生活的反抗,我不知道。
我只能沉默。有时我真为人感到郁闷:一个连宇宙星系都能探索明白的高阶智慧体,怎么连自己的生活都不能处理得当?再大的毁灭也不会压垮我的心智,但日复一日的生活却好似铁杵,生硬地磨着我的棱角,让我再也深刻不起来。我感觉世道好像变了,似乎没有人想去听什么宇宙的构造和终极的真理了,反倒是娱乐化的碎片信息充斥着群体的大脑,让整个世界都麻木不堪了。这可能才是所谓“群体免疫”,免疫深刻,面对肤浅的幸福,摆脱枯燥的生活。
我失了深刻,也失了身边人、心中情。我真觉得高中的生活像是一把利剑倒悬在我的头上,使我不敢动的同时,又必须强迫着自己接受。想到那些天真再也回不来,看到熟悉的身影变成了陌生的背影,睿智的心灵盛宴变成了狂热的屠宰场,世界的大环变成了残破的猜疑链,我悲不自禁,但也无可奈何。
失了深刻又失了天真,生活中最纯粹的两团活火就这样次第渐灭,留给我的,只有庸碌与理想。之所以能生活下去,一靠对未来的想象,二靠对自己的不甘。不甘平凡是人之本性,安于世俗却也是人之常情。面对高楼,我感到恐惧,我怕我一步错而陨落;脚踩大地,我感到自卑,我的高度配不上我的格局。但唯一能跨越现实与理想间那座廊桥的,只有双腿。人生不是一面向左无限长,向右无限长,向上无限高,向下无限深的高墙,找不到出路;也不是一滩任人踩踏的腐臭的死水,散出世俗的油污臭气。人生若真的没有意义,那么世界有什么意义?大环有什么意义?高维有什么意义?!身如蝼蚁却心怀大海,卑如芥草却昂首向阳,这不是人的胜利又是什么?时间或许是囚予之链锁,但我不屑,因为我深知,有希望的人,在精神上是注定永生的。
我不逍遥。每天像傻子般做事,像孤雁般独飞。生活确是给了我无限快乐,但那只是消极的自适应感。倘若无鸿鹄之志,那就永远被万物的钟表囚禁在幻想的世界,无力回天。所谓的小确幸都不过是人类虚无的避世包袱,一旦抖开,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2020充满了确幸,也充满了血腥、狂热、嘶吼、绝望。每一年无疑都是幸福的,但最不能忘却的,应当是血与泪、狂妄与自大、愚蠢与无知。2020是人类最无知的一年,是人类最狂妄的一年,却是我终于看清这许多事理的第一年。在这泛娱乐化的崇尚多样性的时代里,我注定与许多庸人一样恋财恋色,但我也注定是个獨行者,与这个人间的地狱之气格格不入。
那么现在,2021,来了。
人类一定会踏入更深的深渊,但深渊底下自是更深的选择的深渊。历史是虚无的,眼下,只有当下可亲。这个时代已有了太多的污染源,但可悲的是,无人自知,我亦如是。
加油吧,人类。
毕竟,传说结束了,历史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