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课前演讲注重隐喻,表露仅为个人想法,愿诸君能有所获。
“当一束光照进了黑暗,那这束光就有罪。”
人类老了。人老的时候,常喜欢闲适,一盘棋,一壶酒,一知己,足矣。人类也是一样。历史这盘棋愈大,时光这盏酒愈醇。只是可惜人类没啥知己,倒是与江上之清风,共山间之明月一说,让人寄心于斯,学着那一分迟来的洒脱。
一个村子里,生死是一件大事。将行的老叟装在花轿子里,许久未见的人们罕见的围在一圈,有些假惺惺地哭着,挤出点生活奢求的泪来;有些真切切地痛着,感受着人类最深刻的情感。离别的时候,人都草草散场,剩下的,只有村口边几条黄狗的声声哀叹,像荒原狼的长啸,诉着人类无法理解的悲哀。
一具碳基生命的躯体,到最后烧成一抔无机质的灰,二者甚至无所相干,老人类却总把他当回事。这是为何?请稍作思考。但新人类诚然是不屑于知晓的。作为真正科技时代的宠儿,21世纪的新人类更喜欢二维化数据流的单一,正如他们所处的黑白世界一样,单调,不凡。
那些彩色的花朵都跟着老人埋到矮矮的坟里去了,留给我们的不过是二色的天空。当属于孩子的非黑即白被撕成碎片,我们在这灰色地带才终于体悟到何为生活。从小到大,我们听到最多的就是”你要懂事”“你要出人头地”,却很少听到“你要快乐”;我们被教得最多的就是“怎样做题”“怎样考高分”,却很少知道“怎样幸福”。当内卷化的大潮挟杂着所谓功利的厚土掩埋了我年轻的生命,我的灵魂就这样被抽离,魄散。那句“有的人八岁就死了,八十岁才埋到土里”还真没说错。这样压抑而无灵的世界里,能做的无非就两件事:一为泄愤,二为泄气。
浑噩白雾间,执笔者也曾谔谔。老叟执笔,志在现实之思,恰如鲁迅愤愤之音、尼采铮铮之言,无不是冷酷的观察者对世界的回应;儿童执笔,则只可为天真之言,无所顾虑、嚣张、肆意。“他们举起了键盘,以为自己成为了人类的神。他们张开了嘴,以为含住了道德至高的奶嘴。”心怀热忱的新新人类,迫不及待地想表达对世界的看法,输出无限溢出的犀利话语,利剑般刺中无数奔跑着的鹿群。虽是牙牙学语的婴童,其文字之老练赘余,形式之多样善变,观点之恶辣狠毒,却颇有一番“大家”的风范。新人类也算是个奇行种,“平行的两只眼睛,却不平等看人;长在左右两只耳朵,却总听一面之词;只有一张嘴,却总能说出两面话。”似乎不觉间,这所谓泄愤已成为一条产业链:有人贩卖愤怒之药,有人抒写愤懑之词,有人赞叹泄愤者之高,更有甚者融三者为一,王婆卖瓜,自创自泄,好不痛快。

但世俗的名利场中,泄愤仅仅是生活中寻求快乐的一种手段。真正的角斗是由欲望的无限扩大引发的自我吞噬,是人之所付与所得之落差致使的无数次泄气。处于二色世界的我们处于无时无刻的失望与绝望之中,一不留神,便失足跌落华美的人间,走进真实的地狱,走进真实的天堂。“从前的日子过得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倾听云雀叫了一整天,我可能会无所获,但我享受了时间给予我一人的厚爱。但时光易老,新人类显然已经置之不顾,而致力于超脱时间。凡人常常被时间忙的晕头转向,而那些自认为超越时间清高的庸碌之辈,又有哪个还能怀揣着竹林七贤的不羁风范,又有哪个还能对着竹子格物七天?就算可以,其心境与眼界亦是大有不同了。现代总倡导儒道结合,无非是想用儒的经世致用之举垫垫道的无为,把洁白无暇的三生万物拖入世俗的泥淖。新人类是看不起单色的,正如他们看不起黑色的太阳和白色的月亮,一切无暇之物不是被唾弃,就是被拽入所谓中庸的怪圈,搞个辩证的幌子,虚虚地传下去了罢。“你究竟是在拜佛,还是在拜自己的欲望?”终究是生活欺骗了我们,而我们又欺骗了真实的内心。
淌过的沟壑愈多,愈是能明白萧伯纳之言:“我见过的人越多,我就越喜欢狗。”那几只村里哀嚎的黄狗之所以无法被新人类理解,正是因为它们的悲伤是纯粹的,是全然为了悲伤而悲伤的悲伤。人的一生,追根究底,便是从一条狗变成一个人,又变回一条丧家犬的过程吧。
一抔骨灰,默默无言,象征着一个人在这世界最后的痕迹——当众神陨灭,天地会将他供奉自然,他将回归本真。新人类不明白何为本真。他们的创造物对生命的理解甚至都将超越创造者,他们麻木的泄愤泄气的工具也日渐不屑于成为这样卑劣行径的器具。人类在进步,亦是在退化。老叟虽然是愚公,但其之言自有所在。回到 一具碳基生命的躯体,到最后烧成一抔无机质的灰,二者甚至无所相干,老人类却总把他当回事。这是为何? 这个问题,我想新一辈的人,应该明白这显而易见的答案——尽管它既愚蠢又无意义。
从终极的角度看,人之陨落与冰的融化诚然别无二致,但这显然不是答案。因为生死、光阴、离合,都有人赋予他们意义。这所谓意义看不见摸不着,不知何用亦无处可用,但也正是这无用之物,让你我与那一抔土有了本质的区别。人们的双眼双耳一张嘴早已黑的不如一只狗,但只要心尚赤诚,那点“意义”便永远都在。
新人间。是黑白主导一切,人们幸福又快乐。迷失的失格者,是彩色的烟火,和彩色的我。
“我企图照进黑暗,我亦有罪。”
有罪之人,理应褪色。
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