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怕死的人。
或许人生而畏死,怕死是一种人类的本能,只是对于各人而言程度上并不相同。但我真的很怕。我常常有种莫名的恐慌感,一种“被害妄想症”。有时我以为自己生在这个躯体里,应该是世界的主角,仿佛能免于死亡;但有时我又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堪一击,随时面临着死亡的风险。
面对新冠疫情的来势汹汹,我觉得我是淡然的,但我在想:倘若有一天我也被感染,我是否还会有这种淡然?我会死吗,还是侥幸苟活?我不敢保证我到底能不能坚持,还是撕下了伪装,活成了个凡人,接受宿命。
我见不得生命的凋亡。尽管人这样的生灵脆弱得像纸片一样易碎,但生命的消逝,是绝对无法等同于冰融化的。在这一点上,我选择以凡人之眼看待,为每一个人的死亡哀悼,不论他是邪恶还是正义。
读过书的知识分子,都明白在义面前舍生取义者绝对是不少的。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英雄情结。或许有时我们宁愿放弃一些珍珠,只为在旁人心中留下神圣高尚的形象。有人愿意“独将此火高高举起”,为大义出生入死,为正道洒下鲜血。我承认,在这点上,我比不过他们。正如丁仪所说:“我这条命,是要献给物理学的。”我也可以说,我的命,是要留给未找到的信仰的。我们称赞为国捐躯的烈士,缅怀他们,尊重他们的生命;而我们也崇拜那些不同寻常的科学家、艺术家,他们把命留给了虚无的、空旷的田野。一个平庸的人,往往无法将生命寄托,以至于死也不足惜,我不甘做平凡人,我也不愿做牺牲者,我希望我能做一个建设者,介于两者之间,既能思考生命的价值,又能寄托生命于信仰。“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我或许不是那点光,但我希望我能成为黑暗中最亮闪闪的那片“黑光”。
我们从不缺埋头若干的人.也从不缺为民请命的人.我也想过生与义是否可以共存,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愿意做的,只是在生的基础上,尽最大可能发挥我的大义——或许不够,但比起生命,我更愿意献出智慧和思考、更愿意在庸俗与不凡间找到属于我的落脚点,尽我所能改变这个世界,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