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景宁畲乡浓郁的民风民俗,绕过山路十八弯,一股原生态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高山之上,云中大漈也渐渐展露出他的姿态。

拾级而上,大石像是横得在古木翠草中深深碾出一条山路,虽不是那般匀称,确也不失不违和之感。那原本平整的滑石,似乎在常年累月的风吹雨打之中,变得坑坑洼洼,蒙上了一层古铜色的亮彩。两边,肆意的绿泛滥着,如影随形,似乎枯落的叶,消逝的生命,都化作滴滴眼泪打在石台阶上,流入石缝间,成了青苔和小枝存在的痕迹。这,便构成了这阶阶沧桑的石梯。远望——无数截如此斑驳的石梯拼凑着,仿佛其用尽自我之生命,筑起那条通往深林的隐约大道,建起有缘之人所走过的风风雨雨。

放眼两边古树,无不参天立地者也。其间蝉鸣如雷,此中的蝉,不同于桐乡的蝉也。其歌唱论韵律,论音色,无不尖锐而有力,高昂而铿锵了。其曲之多变,之诡异超凡,更不是普通的蝉所能触及的境界。若不用耳听,只得是百无聊赖的狂叫罢;但若能洗耳恭听,则一听便知——其间三蝉共奏一曲,三者各有分工,如乐队般有序,若高山流水,美不胜收!因每只蝉的个体性,常常是“一山有数蝉,十里不同歌。”也!蝉的合奏,敏锐中带着舒和,磅礴中带着温柔,此怎是那些小树上唱歌求偶的蝉所能比拟的?!果真是——古树自存古韵,古韵自孕神物也!蝉,莫不就是守护这座神山的能人异士所化,因使命而栖息在此?

有句话说:“我等了蝉一年,蝉却已等我一世。”如此美好的年华,我偶遇了这神奇的圣物,而这圣物,又等了我多久,才能有此缘分相遇?这么一看,蝉,也便是那般可怜了。尽管其风骨之高无可比拟,但其穷尽一世,也便给人类留下了他吟唱的痕迹罢,或者——仅仅是一个印象罢……

逐步慢行于石阶之上,忽遇芦苇丛,欲走时,天空突然作美,只听得“倏”的一声,一声惊雷,忽的便震开了我的魂魄。正举头望天盼无雨时,又一阵雷轰地炸开了幻想。那雷声如同滔滔江水滚滚东来,飞驰而下三千里,溅起了参天巨浪,震开了天地混沌。紧接着狂奔而来的雷便夹杂着风飘树叶落的悉悉索索之声,开始了他的表演——初起时,仿佛乾坤间炸裂出一道金光,远远地飘荡,继而便是铺天盖地的掌声,像是观众在赞赏这场自导自演的话剧,紧接着,群雷逐渐凝聚为一声巨响,像是一场演讲到了最后的疯狂,于其极点中爆发,只听得轰然一声,那声惊雷终于退去,留下隐隐的雷悄然作响,如浪潮澎湃后被打落沙滩,卒与自然融为一体。那雷公打得深沉,电母也自然不放过这机会。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一道金光便从天而降,伴着未知的威胁,我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但天公并不给我这个机会,仿佛就是一瞬间,大雨便如同疯狗般狂吠起来。雨点急而直地冲下来,一把小伞,又何以阻挡如此的万箭齐发?狂暴的雨点直接打湿了我的肩头,划过身体,零零落落地刺在鞋子上。我立刻像个落汤鸡般狂奔起来。但雨可没那么好心,仿佛锐利的冰枪,瞬间便封住了我的去路——只得躲雨在草木下的我,看着眼前之境,伴着那点点离人泪,不禁想起“空山新雨后”之景。空旷的山谷里我独行其中,冷冷的冰雨,又怎能打倒我的热情?空山雨后之景,莫不会更加美轮美奂?

雨下得轰轰烈烈,雷公电母也只能算是助兴之人。大雨倾盆,也正给整座山的翠绿蒙上了一层更新鲜的色彩。与之相比,似乎蝉的歌唱也只是这场音乐会的序幕,在古色古香的地方,没有雨的洗礼,似乎也不能散发出真正古典的气息。但雨又是别样的,他在冲击古典的同时又冲刷着其韵味,从而将清香与脱俗融为一体,古典与现实铸为一剑。这一剑,劈穿了所有人工的高尚;这一体,彰显着自然无穷的绚丽。清茗之香,也比不过这雨的香——因为这雨有他不凡的意义与价值。这雨所带来的,是新奇的感觉,是惊喜的色彩。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虽是夏日,却也不乏秋的色彩。因为每个季节,都是那般美好,那般扣人心弦——正如那蝉,那树,那石阶,那雨,那过往的、未来的旅途,那漫无目的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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