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昨日结束了本科阶段最后一场考试,回望漫漫求学路,考试永相伴,感慨良多,遂作此篇。

周星驰《食神》
尤记小学低年级尚未有考卷一说,大多是某些所谓“新春游园会”的象征,小朋友们在各个摊位间游走,那边吃个包子,这边咬个春卷,再回家做个馒头,看似丰富,终逃不过面粉之列。随着年龄渐长,考试更像是吃压缩饼干。几口下去,顿感新奇,久而久之,却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无论如何,算是体验了知识的饱腹感,就此喜欢上这种感觉,也便日渐丰腴。虽算不得那五车的经纶,但也算是吐的出墨水,舞得动八爪,活脱脱一尊章鱼模样。
告别小学干涩的咀嚼后,往后的考试更像是吃酒心巧克力的甜蜜负担。初尝时困惑此为何物,再品时感慨何等珍馐,终咽时只觉外层巧克力之腻口,却仍向往着吃到酒心时的一刻昙花。
颇为贴切的一例,非高中数学考卷莫属。初次见面我毕恭毕敬,拜倒于基本不等式的石榴裙下久久不起;小有所成后我健笔如飞,试要穷尽所能记录下每道压轴的那一点“灵明”,数日卧薪尝胆,是欲点通任督二脉;行至末期,便开始囫囵所谓三角函数立体几何之列,若尝不到数列放缩极值点偏移等妙物,就终日郁郁,顿顿难咽。唯有传统技法下的新菜式,才能让我精神一振,细细品鉴。不知是否吃多了酒心的缘故,后来竟痴痴地将张张试卷点作道道菜肴,什么今天来一张佛跳墙,明天回味下之前那张鱼香肉丝,后天点一张松鼠桂鱼之类云云。往往在这时候,周边的食客们也都哄笑起来,食堂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高考是场大餐
走出了杭帮菜的天地后,天南海北的菜肴便向我涌来。什么陈年的酒酿,盛在“学分”的旧坛子里,便自诩必吃,入口却是一股子酸腐味;什么川渝的火锅,密密麻麻铺着的辣椒令人生畏,浅尝辄止只觉呛口难耐,深究到底才见功力所在,吃的不是别的,正是那证毕方框落下胃袋时直冲天灵盖的一激灵;什么精致的西点,雍容华贵的外表下,裹藏的却是过度打发的奶油。第一眼的惊艳很快屈尊于第一口的甜腻,咽下后才发现腹中空空;什么东北的乱炖,看似不着调的结合之间,竟意外熬煮出奇异的和谐,忍不住一吃再吃……
吃着吃着嘴便愈刁,同样的菜单,往往欣赏不了第二次,同样的烹调手法,往往不屑于看第二遍。听闻传言,有一名为“竞赛”之物,神秘莫测,形态万千,遂寻之,不曾想一寻便是十年。见过了山珍海味,熬过那琼浆玉液,方知天地之大。消解了囫囵之躁,练就那细嚼慢咽,放知功夫之深。虽无大成,却也悦己。菜谱塞了一箩筐,暇而阅之,酸甜苦辣咸俱在,回味无穷。

神秘竞赛菜谱
“考场食神”,既是自夸,也是自嘲。品得出知识是壶好茶,是我的幸运。囿于小镇做题家的藩篱,是我的不幸。但正如那句老台词所言:“根本就冇食神。或者人人都係食神。老豆老母、阿哥細佬、條仔條女,只要用心,人人都可以係食神。”食神并非做饭专属,也并非考场专属。它是答案,不是终点;它是荣誉,却非生活。
不管是满汉全席,还是街边那一碗最普通的叉烧饭,只要用心,皆可黯然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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