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香港之旅：街

BY LONE RANGER

HONG KONG

2024香港之旅

写在之前：许是很久未写游记了，其原因或是有些懒散，或是实在无感。这次旅行时突遇灵感，于是备忘录里记下了二三言，返程后趁着兴致，又加以修饰雕琢，遂成此篇。

街

如果说乌镇的街让我看到新与旧的交融，那北角的街可谓是新与旧的错位。

没有什么欲求古匠之芳躅，又合当世之轨辙。林立高楼之间，突兀多出了破败的窄房；璀璨玲珑的一个个小型商场中，格外刺眼的是一面面小广告墙；印刷体的机械大字，错杂着遒劲有力的毛笔书法；巨型的商业立牌间，旧时戏院的招牌零碎地摆放；人群喧嚣的闹市旁是无人问津的小巷；满身玻璃的写字楼肩头是遍布爬山虎的旧砖墙。整洁与肮脏，亮丽与昏暗，嘈杂与死寂，高贵与低俗，一切看似矛盾的元素在此寻常地共存，达到讶异的平衡。就像是意大利人眼中的菠萝披萨，给人以无所适从的别扭之感。

北角街头（左右滑动查看）

这般怪异之中，北角的街就如同一个巨大的盲盒。下一步或是当铺或是站点，或是冰室或是地摊，或是直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或是需拾级而下的地下商城。住户与商户完全地混合，只有不时显露的几张生锈的老门牌，抑或是从桃花源记般“初极狭，才通人”的几条窄缝而入看到的物业，才提醒我北角是住宅区的存在。这种开盲盒的新鲜感在不停地行走中愈发低迷，最后只留下混乱的茫然。

北角街头（左右滑动查看）

相较之下，中环与尖沙咀周边的建筑群更像是我所知的一线城市模样。作为香港的商业及政治中心，其天生便散发着一种西装革履的精英气质。太平山与维多利亚港遥遥对望，深情而浪漫；名企高楼林立其间，金融中心一枝独秀，从容而自信。从中环摩天轮上环视四方，轮渡成群，水波不惊，楼宇半环，鳞次栉比，山川和谐，浑然天成，非自然之鬼斧神工，却有巧夺天工之妙，非以地之辽阔，却有气之宏华。

▲中环摩天轮

▲中环与尖沙咀建筑群

同为香港地区的现代化城市，中环与尖沙咀可谓错落有致的典范，而北角更像是一颗毒瘤。上百年前外国人的建筑仍然垂死地挣扎，而不断涌入的投资与对港岛区的发展又要求新建筑的涌现，久而久之，整个北角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覆起来，显得臃肿而肥大。似乎在北角身上，已经能看到一些内地古镇的现状和未来。

在香港街市的行走成了一种更具“混乱感”的体验。打从第一天入港，“叮叮叮”的红绿灯声音便一直萦绕在我耳边。不同于内地指示灯的缄默无言，香港的红绿灯是一位永不停歇的歌唱家，在慢调红与快调绿中不断循环。这诚是为残障人士服务的设计，但绿灯的快速演奏于我而言更像是催命的午夜凶铃，让我不断加快步伐。我曾特意驻足观察香港过马路的人群，发现他们往往在绿灯的一瞬间便蜂拥而过，鲜有等待之人。我想或许正是尖利铃声给人带来的潜意识里的恐慌，让人群不自觉地加快脚步，进而陷入一种快节奏的焦躁之中。

而香港车辆靠左行驶的交通规范和骨子里靠右的潜意识在脑中的不断较量，也使在街头的行走毫不顺畅。不时冒出的迎面邂逅，穿越街道时的相互交锋，让路的不断拉扯，因驻足者的被迫绕行……香港的街头总是充满着无数的“抱歉”“不好意思”，就着粤语、普通话、英文乃至韩文、日文、俄罗斯语的不同腔调，兼以因语言壁垒而不明所以的点头与摆手，形成一股股嘈杂的乱流，在秩序井然中达到了人群的最大熵增。

香港迷宫般的街市构造，成为了行走的又一别致体验。且不说街头充斥的天桥与地下通道，光是各种诡异角度延伸的楼梯，都让我感到一阵类似重庆的魔幻。且不说本不该寻找光明的地铁外竟是湛蓝的大海，光是从香港大学站的地铁口走出时处于一栋教学楼的三四层，就让人无比意外。香港大学坐落于太平山，说其大异于上海交大的屋舍俨然、楼宇规整，倒还可以理解；但其也并非如坐落于珞珈山的武汉大学那般钟意单栋式的高低堆叠，而更像是由风格迥异的乐高大师在一个陡峭斜坡上的集体拼接。欧式的教堂、中式的寝居、现代的研究所、近代的学生楼……许多独立的元素经由或精美装帧或简朴构筑的楼梯相联结，聚合成一个巨大的楼宇迷宫。

▲交大人在港大

香港大学内景

（左右滑动查看）

港大外的香港街市则完全是港大迷宫的扩大版本。IFC（国际金融中心）用天桥、电梯和人行横道构筑起一台缜密的人流机器，海港城则是以直角建构的多楼相并，构筑起环绕港口的巨大商城。“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用于形容香港真可谓切中肯綮了，不仅仅是因为其功能的多样化，而更因为其风格的多样化。迷宫内的各个部分往往都有着自己的主题，甚至于错位和杂糅。新旧交错，老牌冰室和新潮餐饮，传统茶楼和电子酒吧，彩虹配色的老居民楼和通体玻璃的摩天大厦，对称中正的中式企业楼和大胆自由的西式商业楼，在历史的恒久流动中不断地迭代和返璞，造就这一派混乱却不失为艺术的吊诡风格，让我不禁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