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蓦然回首。在这漫漫长河中,有多少迷蒙的记忆,多少消散的大风,再次挡住你我的视线,分离肢解着一切……
还曾记得,那是一个雪夜。
白色的巨浪伴着黑夜的恐惧滚滚而来,淹没了徘徊街头的行人,淹没了高大雄伟的建筑,淹没了世事苍苍。随之而来的,是一片片深紫色的夜幕。它们迅速笼罩起四周的大地,扑向惶恐的灯火,浪潮般湮灭自我,黑暗中,我仿佛看到一个个魂灵穿梭于黑白之间,空想世间繁华迷乱,不知人间沧桑凄凉。
一道白光擦亮天空,一声巨响气势如虹。
电闪雷鸣间,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左顾右盼望不到你的身影,忐忑不安生怕你没有过来。黑夜挡住了我的视线,也掩起了我的心,只得靠那星光点点,我才得以看见一片光明。
突然间,一束光倏地闯进我的视野——浓浓的黑雾里,它直射穿透人心,冲向无边无际的暗夜,撞向一切所见。借着星光,它忽的跳上云霄,直射天云,狂野地顶开,碰开,不带一丝犹豫和彷徨。
我知道,你,来了。
那束光碰撞着,仿佛冲破一切黑暗,一切阻拦,它炸开一束花,艳丽的紫白色转瞬便铿锵有力地打在一片片夜幕上,激起一阵狂彩。近了,近了,更近了!你停下车来,依旧是那熟悉的动作,依旧是那沉稳有力的态度,大喊一句:“上车!”
光线闪耀着,经历一系列漫反射的痛楚,那束光照在你的脸上——那是一张多么刚毅的脸庞!在铺天盖地地笼罩下,你的脸微微泛起红光,毫无失魂之人的苍白无力,反倒是坚定的血色泛滥。我看着你,看着光,看着它在月落之时,停下了脚步。
那一刹那,时间停下了他的脚步。
亮丽的光照亮平凡的夜,世界仿佛在这明亮中苏醒过来,展现真正的面貌。我看到那久违的太阳,看到排排飞过的大雁归来,看到万物的生机盎然——那是春天!那是迷人的花香,那是青春的奔放,那是老成的欣喜交加,那是,我的爷爷。
你是,我的爷爷。
我上了车,忽然间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仿佛整个身体毫无悲冷凄苦,反是无限温暖动人!我那心上掩盖的迷雾,仿佛也在那一束束光地照耀下,散去了,留下光芒四射的五彩斑斓的内心,怦然跳动。
我像是脱了魂,看见这承载风雨的小车渐行渐远,望着那祖孙二人美好的背影,不禁落下泪来。
回忆,给我带来了什么?
时间啊!你可曾停下你的脚步?你可曾留下他的背影?你可曾顾及我的感受?春暖花开,热夏狂欢,秋高气爽,寒冬腊月之时,我那无限美好时光,你可曾记录?或许时间改变了一切,或许时间带走我的记忆,但他带不走的,是我的心灵,是我所铭记的人——你,我的爷爷。
再大的迷雾,再大的黑夜,所笼罩的只是世界的一方小小天地。恍惚间,“志向远大绝不拘于一格”的深沉话语再次回响在我空荡的脑海。我看见你那坚毅的神情,看到你挺拔的背影,想到你对我的鼓励,想到你的谆谆教导。我突然恍然大悟——这是时间的礼物。
时间夺取亲情,友情甚至爱情,但却又给我们以经验,贻我们以成长。时间的礼物是回忆,回忆的宿主,是时间。在伟大的时间里,我们亲手造就一切,又像禽兽般毁灭一切。为什么我们定要抛弃一切去追求这些短暂的荣华富贵?我甘愿寻找那最真挚,最纯洁的回忆,去看看过往的精彩时光,去在缝隙中塞下一切的美好。
我爱你,我的爷爷。
又一次,我乘上熟悉的车。还是一句“上车!”,还是一束光。变的,不是事物器具,而是人。时间在流逝,人在老去,回忆在逝去,时间留下一株草,也定要拿走一朵花。
看着你的背影渐渐远去,我却已然长大。
那是一束光,直击心灵,破开我心中的芥蒂。
蓦然回首,那人仍在灯火阑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