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职责

那时候……

我的个头勉强能望到窗外。

不管从哪个窗口观看,我望到的只是黑暗。

我的父亲,小镇上唯一的守坝员,早已在另一个世界完成工作了。取而代之的是我,一只普普通通却身负重任的小猪。

我就是守坝员。

时钟“咔哒,咔哒”地响着。我点了油灯,走进黑漆漆的地下室,坐着转动的齿轮,来到钟表面前。我踩着油桶,飞快而又不紧不慢地拨动着指针。风车动了,它的扇叶如同无形的手掌,将黑暗和雾霾推开,露出万里无云的天空。

我想欣赏天空的美景,但却又不敢看。那亮丽的颜色我实在不熟悉。我擦擦手,一路小跑着上了阁楼。背着那纸制的破书包,低着头走到那校车停靠站的角落里,一声不吭地站着。

旁边的小兔看看我,朝我笑笑,却马上被妈妈制止了。我静静地看着他们,一语未发,但心却思潮起伏。

刚走上巴士,驾驶员就朝我投来鄙夷的目光;一位绵羊妈妈急忙把自己的孩子抱在怀里;几个同学看见我,拿着铅笔、橡皮、书包朝我身上乱丢一气。我默默地走着,用冷漠的眼光直视每一个人。

我坐在最后一排,沉默在了永久的黑暗之中……

第二章

朋友

今天,我和往常一样,吃了早饭便急匆匆地赶往学校。毕竟是一个人的生活,日复一日,明显有些单调,但我早已习惯了这样呆板的生活。

走上校车,还是免不了挨一顿骂和嘲笑,我低着头,走到那个最阴暗的角落,慢慢地坐下。忽然,一抹鲜艳的色彩在我眼前闪过。我转过头去看,他是——

一身笔挺的学生装,一本花花绿绿的画册,还有一张稚嫩的脸——是新转来的学生吗?他指指我旁边的位置,又转头看向我,我装作没事地转转头,看向外面翠绿挺拔的大树。一刹那,一个想法闪过我的脑袋:难道说,他,他要和我成为朋……朋友吗?朋友,这个词语在我眼中变得生疏,变得毫无亲切感。我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拿出画本,用炭棒在上面涂涂写写,很快他的两手变得漆黑。我不自觉地望着他,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洋溢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丁零零”熟悉的上课铃再次响起,老师清了清嗓子:“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那一抹色彩再亮起:“我的名字叫小狐狸,希望能成为你们的朋友!”我没有抬头,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不敢。

下课了。

我鼓起勇气,主动走向小狐狸,却被几个身强力壮同学摁倒在地,不得动弹。一会儿,小狐狸和那帮人都不见了踪影,留下的,只有他那本崭新的画册。

我小心翼翼地翻开画册,借着夕阳的光辉仔细察看。这不是那些嘲笑我的人吗?怎么都成了这样?真可笑!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人生的快乐,但嘴角仍然没有一点上扬的弧度。

……

放学了。

我坐在校车上,瞧了瞧外面,啊,小狐狸怎么还不来?莫非他不坐这班车?我踮起脚尖望着灰暗的校车,心中泛起一层淡淡的忧伤。忽然,一抹红色出现在了我的眼帘。我一惊,小狐狸来了?瞟瞟那静静躺着的画本。

狐狸旁若无人地打着招呼。近了,更近了,他看见了那本心心念念的画本!小狐狸一路小跑着,捧起那本书,又望望窗旁的我。我若无其事地看看外面的风景,今天的夕阳似乎格外地红!阳光洒下大地,我顿时心生一种温暖的感觉!

我笑了。

我真的笑了!

或许这就是朋友的力量……

第三章

误会

次日。

放了学,我匆匆跑出教室,却没像以前回了家,而是径直向人群走去。我默默地从一处阴影中探出小小的脑袋,偶然间我看见了小狐狸的画本。

肮脏的……猪?!(dirty pig)

我愣住了,难道连自己的知心朋友也,也……

原来这世界根本没有朋友!

那扭曲的字体使我愤恨交加。“可恶!”我一把撕下肮脏的画像,引来的只是周围的一片哄笑。

“不,不,怎么办?……我,我为什么要这样?”我的内心挣扎着,却只看见小狐狸充满歉意的一笑。

我再也忍受不了烦人的笑声,扭头便奔向大街。

“不,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一瞬间,泪水充满了双眼,我看到的只是扭曲的人性。“也许他只是开个玩笑罢了……不会的,他一定是在嘲笑我,嘲笑我的无知!……我本以为他能帮助我摆脱黑暗,没想到结局竟是这样!……”

我沉默了。虽然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思想,但看到的却是更狰狞、更恐怖、更疯狂的一张张脸。

“谁来救救我!……我该怎么办?……为什么,为什么小狐狸他,他……背叛了我!”

“我……我为什么要……这样活着……”

第四章

拯救

我扑倒在柔软的草坪上。

“他让我情何以堪!”

我独自坐在秋千上:“为什么他要,不,是所有人要这样对我!”

闹钟无情地铃声将我唤醒:该去转动风车了。我弯下腰,但捡起的不是闹钟,而是——

防毒面具。

风车停了。

黑暗疯狂地向小镇扑来。

“来吧,让黑暗毁灭这个世界吧!”黑暗毫不犹豫地把大树连根拔起,将破旧的老屋碾成碎片。

我静静地坐在秋千上,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你那黑色的粉尘吹不破我坚固的面具!”我的心一阵绞痛。

黑暗笼罩了大地。

“我倒要看看,你这虚伪的朋友是多么邪恶!”

凛冽的寒风吹开了手中的画纸,歪曲的字体,歪曲的表情,歪曲的画像,甚至连旁边的人也是歪……

等等!

我展开破旧的画纸,那是……

小狐狸?!

肮脏的——朋友!(dirty pals)

不,不,我干了什么!

我跳下秋千,努力奔跑着。可黑暗如同无形的手掌,一次次把我摁倒在地。

一切都太晚了,我不能拯救我的朋友们了!

一瞬间,放弃,这个恐怖的字眼,充斥着我的脑海。

不,不,我,我不能就这样放弃!我还要拯救我的朋友!我迈着坚定的步伐,不顾一切地向前奔去。

路边,一位熊妈妈带着宝宝仰头张望,希望能寻求一些庇护,我急忙摘下面具递过去,拿起薄薄的纸巾,充满歉意地点点头,再次与黑暗作斗争。

到了,快到了!

成功的曙光就在眼前!

可无情的黑暗却残酷地破开大门,疯狂地用他的身躯把我压在脚下。

不,绝对不可以!

风车吹得吱喀直响,外面糊的纸被撕裂了,扇叶着了魔般地狂舞起来。

它断了。

我已站在了绝望的边缘,扇叶彻底将我弱小的身躯死死压住,不得动弹。

我,我为什么要拯救他们?

他们曾经是那样地嘲笑我,那样羞辱我,那样贬低我!

我就应该和他们同归于尽!……

可我,可我还有,

还有小狐狸!

我不能就这样放弃!

我万分艰难地爬出废墟,快步冲向黑暗的小屋……

光明,再次来临……

第五章

光明

沾了一身灰的我回到阁楼,望着镜子前那个疲倦的自己,不禁又回想起父亲的那番话:

守坝员必须去面对黑暗,他要阻止黑暗的到来!

是啊,可我却……

对了,小狐狸在哪?

我一路小跑着打开木门,这,这不就是小狐狸吗?

他惊奇地望着那些大大小小的齿轮,接着又看向我。

我们两人相视一笑。

新的一天,将在欢声笑语中度过……